树生笑嘻嘻地回答：“他又不是听不见，我可以教他规矩的。”
郑直一口喝干了汤碗，头也不抬地递过去：“谢谢帮我盛碗饭。”
手指上传来的冰凉柔软感觉与平日不同，年轻的上校抬起眼，有些诧异。
接过碗去的是文诺，已经起身走到饭煲跟前。
一旁的树生得意地炫耀：“是吧，我都说了可以教的。”
用毕晚餐，天已经透黑。营地里的灯光次第亮了起来，为这肃穆的军事重地增添了几分暖意。
厨房水槽的方向又传来一声“当啷”脆响，接着是树生忍无可忍的责骂声：“真没见过你这么笨手笨脚的！就不能小心点吗？你看看，打破的碗比你洗干净的还多！”
郑直听得摇了摇头，撂下手中的炭笔，端起旁边的咖啡杯。
“喂！郑直！”
“噗——咳咳咳！咳咳！！”
身后突然传来的大叫害他一大口咖啡灌进了鼻孔，呛得连连咳嗽。
好容易咳嗽告一段落，郑上校指着肇事者：“你、你——”
肇事者反而一脸的莫名其妙：“干嘛？人家就跟你打个招呼而已，犯得着这么激动吗？”
“我激动？”郑直杀人的心都有了，“见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，我激动个毛啊！你丫就不能用个正常点的方式出场？每回都神出鬼没的吓人一跳！”
那人摆摆手：“好了好了，我不跟你计较！说正经的，我的新试剂研究出来了，帮我试验一下？”
又来了！郑直一拍脑门，这个神神道道的军医希大人，成天不务正业，闲来无事就弄些稀奇古怪的药剂，喝下去猫都能变成狗，谁敢配合他试验啊？
“我这有个志愿者。”
树生轻松的语声从厨房门口传来。
☆、第三章
郑直正头疼着思索与上次不同的借口，听了他的话，大大松了一口气：“是是是，你找他去吧，保证配合到位。”
文诺被树生拽着衣袖，一脸的不情不愿，却在听了郑直的话之后目光闪动，没有再挣扎着想逃走。
游危亮出一支试管，一边走过去一边用哄骗小孩吃药的语气说：“来，喝了它，一点都不苦的。”
他显然在骗人，因为文诺在呷了一小口后眉头紧皱连连摇头后退，再也不肯喝了。
军医大人见上校一副事不关已高高挂起的态度，一跺脚，上前扳住男孩的头：“要喝就给我喝完它！老子辛辛苦苦研究出来的！”拿起试管就往文诺口中硬灌。
男孩口不能言，只是拼命摇头，紧闭着嘴企图不让那苦涩腥臭到极点的液体进入口中。
见此情景，树生笑嘻嘻地从后面搂过来，固定住文诺的胳膊不让他动弹，使得希军医的灌药计划终于成功实施。
灌药结束后，那两人甫一松手，文诺就跪倒在地上拼命干呕起来。
希大人不轻不重地踢了他两脚：“别白费劲了，我研制的药，哪能那么容易就吐得掉？”
树生弯下腰，满脸真诚的担忧：“感觉怎么样，没事吧？”仿佛方才死卡着文诺胳膊毫不留情的那个人不是他。
文诺愣了一下，抬头看了他一眼，摇了摇头，随即又是一阵剧烈的干呕，这一次却并不是企图吐出药剂，而是由于腹中着实难受。
“死倔！”树生从齿缝中吐出两个字，慢慢踱到一旁，挨在郑直身边，低头去看那张地形图。
游危也没空理他们，埋头在手中的微型上做记录：“有呕吐反应，体温正常------”
郑直从地形图上抬起头来：“我说希大人，你就不能扶他到沙发上坐一下吗？人怎么说也是为你做的试验品。”
游危“哦”了一声，收起，连拖带拽地将那个已经被冷汗浸透的身体弄到沙发上躺下，然后掏出继续研究工作。
树生嘻嘻一笑，硬挤到郑直怀中，坐在他大腿上，装模作样在那地形图上胡乱指点一气。
虽然树生行迹近于轻薄，但郑直似乎并不介意，只是淡笑着将捣蛋的那只手拨开，专心看着图纸。
没有人注意到在那一刻，尤安特少年漆黑的眼眸中，深切的绝望。
之后的几天，郑直忙于指挥修建新的地对空隐形炮台和飞行器起落场，每次回到营地都是倒头即睡，根本没空去管军医大人与他的试验品。
想来也无所谓，希大人虽然时常异想天开，但还是很能把握分寸的。那个叫文诺的最多会难受两天，伤不到身体本质，应该没什么关系。
所以在那几天里，郑上校把那个街头捡回来的流浪儿给完全抛在了脑后。
直到这一天深夜归来，突然兴起去找树生，被冷冰冰的一句“明天要带队操练”给挡在房门外，郑上校徘徊在小院中，偶尔抬头看见屋脊上那个单薄的身影，才想起同住的还有一个人。
即使荒漠中的罡风吹到要塞时已经减弱了势头，却还是寒气彻骨。这样的夜晚坐在屋脊上，绝不是一项舒适的享受。
记得树生说过，这孩子只是声带失去功能，听力并没有问题。然而在郑直看来